密涅瓦的猫头鹰

一个疯子
与西皮狗

【獒龙】词不达意08

孤城万里:

——

四年前。

马龙睁开眼睛,看见酒店落地玻璃窗上流泻的雨水。

天空翻卷着阴云,落进房间里的光是青灰色的。雨幕凝聚成一层一层的帘淌下去,投射在床单和两具身体上一道道流动的水纹。

……怎么下起来没个完。

他听见背后人迷迷糊糊地抱怨,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被子又往床底下滑了老大一块。

冷。马龙也神智不清地抱怨:前面盖不住了。

于是又是一阵含糊不清地嘟囔声,接着人被翻过来,面对着里面,对方压到他的身上,胸口的皮肤瞬间熨贴。

马龙咬了他一口,换来对方不痛不痒的一声,然后他看着这个人把脸撑起来,无聊的四目相对。

“张继科。”马龙叫他的名字。

“干什么?”对方打了个呵欠。

“你的眼皮怎么这么薄?”

“……妈就这么生的,怎么了?”


“据说眼皮薄的人情感经历会比较丰富。”

“谁说的?”

“我。”

张继科露出一个貌似比较懊恼的表情,不过这个表情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大概半秒钟的时间,然后他把脸又栽回枕头里。马龙又觉得有点冷,他伸长了手臂想去拽回一点被子,结果被对方借着这股力气往腰下垫了个什么东西。

“……想都别想。”

“怎么呢,反正泰姬陵昨天去了,今天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

“没有套了!”


——

一个月前。

——哎,在哪儿呢?

他在电话里问。

——公司呗,对了晚上有事,不回去吃饭了。

他在电话里回答他。

——嗯……行吧,已经忙到差不多快要过劳死的地步了吗?

——差不多吧。

马龙最后嗯了一声,然后两下里挂断了电话。冬天快要来了,他觉得有点冷。

马龙坐在大理石凳子上看着张继科一边跟他打电话说着谎一边跟另一个人无声地挥手打招呼,该怎么说呢,是个挺精神的年轻人,抿着嘴看着张继科挺不好意思的笑,不知道交谈了什么,他看着张继科伸手在这个孩子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然后两个人都笑起来。

然后他们上了车,车是张继科的那辆骚包的玛莎拉蒂,年轻人从张继科手里抢下钥匙,然后钻进去发动汽车,从始至终张继科只是象征性地抢了一下,然后全盘纵容了这个孩子的一切作为。

这家公司大大的写字楼前面那个小小的广场西头有几个大理石长凳,广场的中间竖着一尊颇具现代艺术感的雕塑,可能是因为它的缘故吧,直到张继科他们开车走掉,始终没有发现马龙。


那天晚上手机丁零当啷乱响起来,于子洋给他发来微信,说龙哥我被昕哥骗来酒吧,你看多少熟人,都让我结账!后面附带了一个心碎的表情和好几张照片。

马龙在照片里看到了隔壁科室的小孩樊振东和刘丁硕,前一阵子来京城旅游还没有回去的方博,醉的不轻所以只露了半张脸的许昕,还有自己科室里的林高远——这个比较难找,人被垫在刘丁硕肚皮下面,而刘丁硕被垫在樊振东肚皮下面,总的来说一言难尽。

最后一张可能是照糊了,全是人肉背景。但马龙看了一会儿,还是把这张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里。

在不太明了的光线和混乱的人群里,照片几乎要出画的角落的卡座里,有一个背影。


许昕跟他说,就一背影,这个也看不清说不准不是,你别意气用事啊……

马龙笑了笑,他说:哪怕他只露出半个背影,我一样能认出来。


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

…… ……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看到了欢愉的幻觉,表象水花,却未曾与水面下暗涌的黑色潮流对抗过。那并非是多么不堪的东西,并非是多么冰冷的东西,只是忽然有了抱怨纠缠,只是忽然无法洒脱大度,只是忽然让人变了,所以就显得没有那么可爱了。

一个星期前。

时间回溯,回到他们发生争吵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好像吃的是番茄炒蛋,不太好吃,一方面因为是他做的,另一方面是因为蛋不是鸡蛋,是鹅蛋。

这顿饭吃到快收尾的时候张继科忽然开口——这还是挺少见的,不是因为他们始终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生活作风,而是因为这个人如果有想说的话一般很难憋过一整顿饭。

张继科说:我爸妈……叫我下周回家一起吃顿饭。

这个口气罕见的十分认真,是那种叫人无形中忍不住正经危坐的认真。马龙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别说,别说——他几乎是在心里祈求着:别在这个时候说,太晚了,来不及了。

张继科把筷子在碟子里残余的菜汤里假装漫不经心地划拉了一下——

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飞快地说完,眼神中难得地露出一点急迫又故作镇定的紧张。而马龙看着张继科的眼睛,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什么,好像有很多很多,又好像很少很少,但是再漫长的焦灼和思虑也应该有个尽头——他知道自己已经考虑够了。马龙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腹触到了桌面上的玻璃板,有些冷。

他说:我不会去。

然后迎着张继科罕见的,直白而讶异的眼光继续说道:我们分开吧。


想起之后发生的事情马龙有点头疼,他摸了摸太阳穴的位置,一下子也讲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后怕着什么,总之张继科把桌子掀翻的时候他听见了有一整块东西忽然破碎的声音,后来他觉得可能是压在上面的那张玻璃板吧。

这太不像他们两个了,一点也不理智,也不成熟,不像个负责任的大人。在他破碎又模糊不清的记忆中先动手的应该是自己,然后就是张继科的力气确实够大,他第一拳抡过来的时候马龙觉得自己格挡的手臂有那么片刻忽然失去了直觉,然后慢了好几秒才剧烈的痛起来。

一定淤青了,他麻木不仁的想,然后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他总是正确的。


张继科撕扯着他的领子把他钉在客厅的墙壁上,背后是一片台风过境般的狼藉,他质问他,嘶哑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像渗着鲜血一样地质问他——马龙,你到底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你一开始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马龙一只手掐着张继科的手腕,呼吸不畅。他在这场混乱的暴力和之前话赶着话的冷嘲热讽中难得的停下来几秒钟思考了一下,而思考的结果是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刻薄的,可以称之为残忍的笑来。

他说,因为我不喜欢一个人。


痛快了吗?

——

马龙发现了一块坏掉的手表。
 
在衣柜下半层乱七八糟堆叠的杂物堆里发现在一个白色的,装满了好些大小不一的内存卡的盒子,然后在里面翻出这个看起来十分贵重的机械表。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而已,他不懂这些东西,机械表是张继科感兴趣的范畴。带子和表盘保养很不错,马龙把这块表拿在自己手里看了一会儿,在背面发现了几个激光雕刻的字母:“TO JK”,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小心地把调表器拽开,接着一小半他叫不上名字来的,置着齿轮和零件的部分从侧面弹了出来。露出的部分,合金的零件上刻着ML两个字母。
 
马龙笑了笑,这种暗戳戳的做法可能还真有点适合自己,事后返回去再看,居然还挺好玩的。

马龙问了自己一遍,关于他喜欢张继科吗这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也是否定的。
 
表面上的指针已经不再走动了,随随便便地停在了一个没什么特别意思的时间。现在的马龙能回想起来,这支手表是他在机场免税店给张继科买的,但是后来被他们两个人弄坏了。

坏了就坏了吧,他想。
 

只不过是时间停止了。


马龙有些苦恼地看着电视屏幕里娱乐八点档穿着白色小西装的年轻主持人,还有底下凝固的艺术字体,他在想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千万不要看电视。

一条尺度不大的爆料,无非是一些在酒吧街捕获到商界新贵的花边新闻一类,连同两张清晰度不算高的亲密照片,半真半假的在一个小时内已经被三家栏目轮番播报了一遭,现在这个是第三家——旁边的花体字打了大大的问号叹号。可惜主角的名字他认识。

三个字。

张 继 科

马龙把那只手表收进自己的口袋里,他关了电视,然后回卧室转了一圈,把衣柜的门拉上。这一次他没有找到那一天看见的那个行李箱。

马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看,张继科刚刚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别信。等我回家。】

马龙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套上外套出了门,下了两级台阶后他又转头回去,把饭厅里新换的桌子呼啦一声掀了。

怎么不明白呢。

张继科怎么还是不明白呢,有的事即使他不说,他也永远都不会怀疑他。



只要他说。


走出小区的时候马龙把口袋里的钥匙掏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想,这一次真的该走了。

——
TBC…

狗血就是……很狗血……

反正我一直分不太清楚狗血和作死的界限就是了我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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