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涅瓦的猫头鹰

一个疯子
与西皮狗

【獒龙】词不达意12

孤城万里:

 ———

张继科弄丢了一块手表。

宿醉醒来的第一个早上,他觉得头痛欲裂。坐在床上呆了很久,脑袋像将要报废的旧彩电,神经中枢闪过一连串无药可救的火花,像是要彻底烧坏。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地,结果被床单绊了一个趔趄,头差点撞上衣柜门。

他走到客厅里打开饮水机,听着水桶里墩墩地响了一阵,一连串气泡在他无精打采的注视下逃逸上升,翻出一个爆破般的水花。注到低水位需要八秒,烧开需要十分钟,完全切断电源需要两分钟,等水能大口咽下需要半小时。

张继科打开大门,他走下楼去,用脚挪开院子里那个风吹日晒,还在坚强不屈保存着那早就死透了的植物根茎的砖红色花盆,一把银亮亮的钥匙躺在下面。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小区里洒水车呜呜地开过去又开回来,放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张继科忽然抬腿踢了一脚,鞋底蹭在地上发出哧的一声,然后银色的钥匙应声飞出去,叮当翻滚了两个半周,最后停在大路边缘。

洒水车带着它的音乐声走远了,而钥匙湿漉漉的、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张继科定定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拉开门走过去拾了起来。

把钥匙放回去需要四秒,上楼需要十五秒,关门所花费的可以忽略不计。

他端起水来灌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

舌头大概被烫伤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痛。

时间还是不够。

热水冷却需要时间,消磨勇气需要时间,消磨掉怯懦也是。

放弃需要时间来证明决心坚定,不放弃也是。

他可能需要给自己时间,就算手表丢了,不知道怎么计数。


——

张继科把公司里的事情全都扔给了别人,跟他们交代的是,自己需要休假。

方博被他彻底拉黑了,连申辩的功夫都不给人留,也不管对方到底有多委屈——外加恨铁不成钢。

张继科在家里烂了大半个月,大半个月零一天的时候,他决定出门逛逛。

漫无目的地逛逛。

走在路上踢到一个空掉踩扁的可乐罐,他停了一下,弯腰把它捡起来。上面明星的脸扭曲了,看不出到底是哪个人,他把它捏在手里扇了一下,然后丢进垃圾桶里。


张继科有一个秘密。


四年零一个月前,某相亲公园。他坐在花坛边的凳子上,看着旁边一个抱着大纸板子的大妈晃过来,赶紧站起来往一边挪了挪地方。

花坛里长着一棵茂盛的榕树,上面挂着标了编号的小牌子,写着哪年哪月哪个贤人状元手植。有叶子落下来掉在他的头顶上,张继科抬手扫下来,看着一地青绿的叶子想它是不是气数将尽。

终于想要安定下来啦?当时得知他这趟安排的朋友都这么笑他:可是方法会不会太古朴?

我有什么办法。张继科懒得浪费精力去搭理:我妈说今天如果再不按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话就永远都不用再出现了。

所以唯一能做出的反抗大概也就是脱了人模狗样的西装,然后换上一身名牌的荧光。

心里嘀嘀咕咕地消极抗议,不肯合作,手里攥着叶子折来折去。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无聊地四处看风景。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张继科无聊地踢了踢粗糙的砖石,现在是相亲的淡季,公园里没有什么人。他从花坛里捡起一片宽阔的绿色叶子折叠在指缝间,压出涩涩的汁液。

他不知道自己能逛去哪里,所以来了这个地方。


那天他就是在这里看见那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T,皮肤白的像能反光,头上棒球帽子扣着压住一点乱翘的发尾,耳机线在脖子前晃来晃去,像个大学生。

有一种说法很俗气,但是,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他的世界里一下子就变得空空如也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之前的日子全都白活了一样。

那个人站在公园外的人行道上等绿灯亮起来,迈着晃晃荡荡的步子,很快被挟裹进来往的人潮里消失不见。

如果他一辈子再也不会遇见这个人,那该是多可怕,多叫人难过的事情啊。

他几乎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有多么的灰心丧气,所以当后来他再一次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心口的喧嚣几乎要把自己溺毙。

无论阿格拉的晴天多好,他爱上了雨天。

就算是被说肤浅也好,可笑也好,一时冲动也好,低人一等也好,无所谓。

他就是对他有欲望,就是想要他。
 
——现在就这样狼狈的放弃了,他能接受吗?

张继科把手里揉成一团的叶子丢回花坛里,任它在接下来无限的时间中腐烂,融入土地,再回到它的母体。他转身想要回去,却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这个季节应该不适合穿长T了,所以裹着一件长袖的卫衣,还是那种黑漆漆的颜色。

好像瘦了。

就是这个人,让他再看到的一瞬间忽然明白,这长达月余的纠结原来毫无意义。

——他不能。

——

马龙有一个秘密。

四年零一个月前,某相亲公园。

他站在小广场外面的路边往里看,相亲角里熙攘的人群,有些年纪的大爷大妈们占据大多数,还有些早早就操起闲心的父母,收拾的干净体面,在悬挂着各种卡片信息的链绳前面慢慢看着。

所以那个人就格外的显眼。

榕树的叶子蹭着他的前额落下来,弄出一脸的错愕,他看着对方把树叶攥紧手心里,自言自语不知道抱怨了些什么,原本有点阴郁的,成熟硬朗的线条一下子模糊了,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好玩的表情来。

特别是那双眼睛罕见的好看,让人特别想要对上。

…… ……

马龙定了定神。

他今天出门帮公司跑了一个合作业务,回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来这里看看。看看他自己掩藏着的,敝扫自珍的秘密。

现在是相亲的淡季,公园里没有什么人。

只有榕树还在那里,榕树底下站着一个折着叶子的人。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对方看上去和自己一样讶异。

马龙转身就走,上一次他就是这样,在那个陌生人眼神尚未触及到自己之前别开了脸,然后拖拉着脚步离开——但是这一次他没有。

或者说,他没能有。

身后的人并没有使出多大的力气,只是把他的手腕攥住了,马龙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挣动的力气带着风声,把两个人好不容易连接起来的那一点硬硬扯断。

有遛弯的老大爷拎着鸟笼从公园里穿过,远远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张继科收回的手保持在一个妥协的,无害的姿态,他问:你还要揍我一顿吗?

马龙没有说话。

于是他又向后撤了半步,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前所未有的安全距离。

“如果你一定要再揍我一顿才能好好说话的话。”

张继科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有一种很罕见的、示弱的感觉:

“那么至少这一次,我们谁都不要走行不行。”
 

——


我们谈谈吧,张继科说:给我一个联系上你的方法,如果不想现在谈,那么我们以后约个时间。

莫名攥住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们得说明白,我们必须说明白。不然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断了,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

…… ……

马龙关上家门,背靠在门板上休息了好大一会儿。

他觉得很累。

胸腔里有一块黑色的卵,仿佛乌贼的墨囊,里面翻涌着混沌的,愤怒的汁液,混杂着不甘和可笑的嫉妒。

极度的高傲掩盖着极度的自卑,仿佛连去指责都只能体现出自己的怯懦。


马龙闭上眼睛,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先想起来的居然不是那些憋闷的,委屈的不行的琐碎。而是发生争吵的那天晚上,张继科看着他的表情。

伪装出来的坚强意志,顷刻之间的分崩离析。

最后张继科拽起门口衣架上的外套打开门:“我们先都冷静一下。”他这么说,肩膀垮着,像一只骤然失去战意的公鸡,灰心丧气地垂着头。

“我回来之前,你别走。”

最后好像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关上了门。

现在回想起来他居然觉得,那一刻的张继科好像是要哭了。


手机在兜里嗡嗡地震了两下,他也懒得去看一眼。

怎么会如此混乱。

马龙把手心按在自己的眼睛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只看到一片无尽的暗。

怎么会如此窝囊。

仅仅只是喜欢,怎么会把你和我变成这样。


———

TBC…




把无聊的过渡章熬过去,希望就在前方∠( ᐛ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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